【十一】

“從你踏足詛咒之地的那一刻，就再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。”

是夜，貝絲芬麗躺在床上，久久難以入眠。山林裏偶爾傳來野獸的叫聲，窗戶打開，徐徐的晚風吹拂進來，明亮的月光在地板上撒下細碎的光影。她側了側身，正對著窗戶，一眼就可以看到夜色中那雙血紅的眼珠，烏鴉安靜地停棲在黑漆漆的樹枝上，看著那雙血色的眼，貝絲芬麗突然就想起狼人那血紅的獸瞳。

如同確定了獵物的狼，站在林間，俊美的臉龐半掩在黑暗中，只剩下冰冷的獸瞳毫無感情、又似乎帶著盈盈笑意地看過來。

讓人無路可逃。

側躺在床上，身體陷在柔軟的被褥裏，月光照在床腳，她看的出神。

“我是幽靈。”

“穿過悲慘之城，我落荒而逃。

穿過永世淒苦，我遠走高飛。”

她靜靜躺了一會兒，用手指梳了梳散落在枕上肩頭的黑發，悄悄起身打開房門。

月光透過走廊上的落地窗，鋪撒在鋪了紅毯的地面上。她的腳步向來很輕，慢慢跨過地上一格一格的陰影。

窗外夜空中的那輪明月已經很圓了……明天就是月圓之夜，而月圓和狼人兩個詞放在一起，總帶給人不好的聯想……或許，還要加上祭祀。

在接觸到精美雕花的門把手前，一道冰冷的聲音兀然打破了寂靜的空氣。

“你要去哪裏？”

猛地轉身，少女在錯愕中對上了一雙獸瞳，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。白日分明走掉的狼人站在大廳裏，仿佛在等候自己走進陷阱中的獵物。他咧了咧嘴，露出一口森森的尖牙：“又想逃走嗎，人類！”

“不聽話的祭品……真該給你一點教訓。”

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。

“我們之間還有帳要算，”他一把抓住她，不知輕重的力道讓手臂一陣劇痛，借著月光，能看到狼人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痕：“若不是你招來那個驅魔人，我也不至於如此。”

他咬牙切齒地撫上小腹的傷，不僅僅是臉上的傷，那個驅魔人差一點要了他的命，而其中有一半要算到這個人類身上。這樣弱小的生命，那纖細的脖頸，只需輕輕一動手指，就能輕易斬斷。

“放開我，”貝絲芬麗感覺到狼人的不耐，仿佛下一秒便會將她撕碎，那一閃而過的殺氣讓她顫了顫：“你想要怎麽樣……這裏是約瑟夫的地盤。”

手臂驟然被攥緊，她吃痛驚呼，狼人眼中的殺意快要化作實質：“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？”

少女的力氣太過弱小，掙脫不開，貝絲芬麗忍痛抽出驅魔人給她的匕首，紮在狼人的肩膀上。

“你――！”

窗外的烏鴉淒厲地叫了起來，夾雜著狼人的怒喝，她被一把甩開，背部撞在身後的墻壁上。眼前寒光閃過，是狼人的利爪――

溫熱的血液四濺開來，烏鴉的鳴叫聲撕心裂肺，直到貫穿腦海中的一片空白。

【十二】

發情期的動物總是格外暴躁，煩悶，沖動而易怒。

隨著月圓之夜的靠近，當狼人受傷陷入虛弱，身體裏屬於獸性的本能便會放大。在烏鴉淒厲的叫聲中，約瑟夫站在大廳裏，手指輕撫著手杖上的狼頭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
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狼人倒在地上沒了動靜，新鮮的血腥味卻在空氣裏蔓延開來，女孩被眼前的一幕嚇的失了聲，尖叫卡在嗓中，手一松，短匕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窗外的烏鴉叫聲越發淒厲了。

少女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，顫聲道：“你……你殺了他？”

約瑟夫沒有回答，而是彎下腰撿起那把匕首，把玩著這把來自驅魔人的武器，漫不經心地看了看那鋒利的刀刃，聞言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：“我又救了小姐一次，不是嗎？”

那雙藍幽幽的獸瞳直勾勾地註視著她，用那沈郁的、低低的嗓音如同歌劇念白般一字一句道：“這一次，小姐又要如何感謝我呢？”

小兔子瞪大了眼睛。

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驚惶，眼角微紅，如同被餓狼虎視眈眈盯上的瑟瑟發抖的小動物，擡起蒼白著小臉看著他，眼下顫顫巍巍墜著那顆淚痣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。

“約瑟夫先生……唔――”

開合的櫻唇如同無聲的邀請，狼人紳士並不給她選擇的機會，舌尖舔了舔口中的尖牙，捏著她的下巴俯身連同被截斷的話語一起吞入腹中。

她驚慌失措地想要推開這個滾燙而侵略意味十足的吻，卻被他扣住，一點點加深唇齒間的糾纏。

呼吸變得灼熱，空氣中的絲絲血腥與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，讓血液情不自禁地躁動起來。他將她抵在墻上，貪婪地攫取著屬於她的氣息，偶爾從唇齒間洩露女孩的細碎輕吟，一切都刺激著繃緊的神經蠢蠢欲動。

寶石般的藍眸中劃過一道晦暗的光芒，掩去狼人不可言說的心思，如果他這個時候侵占她……他垂下眼簾，還不可以。

女孩輕顫著，被吻的腿軟地依在懷裏，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的索取。紫色的雙瞳染上了霧氣，卷翹的墨睫沾著晶瑩的淚珠，他惡意地咬了咬，便顫了顫，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倏然落下。

……耐心一點，約瑟夫垂下眼眸，輕吻去那顆滾落的淚珠，慢慢勾了勾嘴角。

“小姐真是不乖，”他註視著她紅紅的臉頰，低聲在她耳邊說。小巧的耳垂上的傷口還未愈合，像是在提醒著約瑟夫昨夜的事端。輕撫過那道傷痂，長而尖銳的指甲劃過薄薄的耳廓，讓女孩情不自禁地顫栗著。

“我只是……出來走走。”少女張了張口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心虛地解釋。

約瑟夫漫不經心地牽了牽嘴角，也不知信也沒信：“是嗎。”

她覬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，有些氣短：“是的……那個，那個只是我用來防身的……”

約瑟夫挑了挑眉，將匕首在手中轉了轉，看著少女緊張的樣子，然後低聲笑起來，看著少女在他的目光下不自在地偏過頭：“我的小姐，像這種小玩具……”

他將短匕重新放回她的手中，握著她的手慢慢合攏：“對狼人可起不了什麽作用呢。”

她的眼睫輕顫了一下。

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，反而像是安撫她似的，約瑟夫看了一眼地上的狼人，唇邊帶著意味不明的淺笑：“這點小傷對狼人來說可不算什麽。”

女孩忍不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他的神色：“所以，他沒死？”

回應她的，是約瑟夫似笑非笑的神色。

雖然是個沖動的蠢貨，但狼人怎麽可能隨意殘殺家族成員。

女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：“那……晚安了？”

他用指尖輕扣著精美的手杖，目光微笑著，從少女那紅腫的唇間一掃而過：“晚安。”

女孩頓時紅了臉，落荒而逃。

灰色的兩耳微微動了動，聽著腳步聲一路從大廳到走廊另一頭，逐漸遠去。

約瑟夫一個人站在黑暗的大廳裏，看了一眼空蕩蕩窗外，手指輕撫過嘴唇，無聲無息地笑了笑。

――烏鴉的叫聲，又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呢？

（未完待續）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註：我是幽靈。

穿過悲慘之城，我落荒而逃。

穿過永世淒苦，我遠走高飛。

――但丁《神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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